开户返现、投保返佣，最高可返30%：个人养老金违规“冲量”该刹车了
近期，在社交平台上，一些从业者积极推广个人养老金开户及特定保险产品，并承诺高额现金返还。例如，“开户缴存返现800元”“购买特定保险产品返1000元至3000元”等宣传语频繁出现。记者调查发现，这一现象已形成一条完整产业链：从开立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缴存资金，到购买指定保险产品，每一步都与返现挂钩。
一位中介人员明确表示：“可以推荐开户，也可以自己找开户的‘羊毛’，再找我买保险产品，这样能薅两次‘羊毛’。”记者了解到，两次“羊毛”的收益合计高达数千元。个人养老金作为养老保险体系“第三支柱”的核心，自2022年11月试点至2024年12月全面实施，至今已近4年。然而，“开户、缴存、买产品”为何演变成一门生意？网络上开户返现、购买保险产品返现的具体情况如何？记者对此进行了深入调查。
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并缴存，最高返现800元
“开户缴存就返现800元，直接转账，无需购买产品。”在社交平台上，不少从业者急切地询问“加联系方式了吗”“在办个人养老金账户吗”。记者以咨询开户的名义，添加了多位推广人员，了解到直接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并缴存12000元，返现金额从数百元到800元不等；若购买指定保险产品，现金补贴更高。
“我们是在某银行App办理，办理需填我的工号，开户缴存12000元，补贴800元。”推广人员的话术基本类似。有的称“开户并缴存直接返现金或立减金，不用买产品”，也有一部分表示“需购买指定保险产品才能获得返现”。记者添加几位推广人员后，得知开户流程：下载银行App，搜索“个人养老金”，点击快速开户，填上营销网点代码，完成操作即可。
见记者久未操作，推广人员催促：“你办不办？不办我先把名额给别人了。”得知记者暂时无法操作后，其表示：“等你要办理再联系我，我给你发新的吧，这个工号做完就满了。”后续，有中介将记者拉进“养老金福利群”，群内多次指定向某个群成员转账，返现金额750元。
那么，银行是否提供返现？记者线下咨询多家银行，均获答复“不返现”。农业银行某网点工作人员称：“只有微信立减金，不会返现。”建设银行某网点工作人员表示：“存1000元能领100元微信立减金，存12000元最高能抽取380元微信立减金。”招商银行某网点工作人员则表示：“缴存个人养老金可抽奖现金红包，288元以内随机抽取。”实际上，开立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并缴费，可享受国家递延纳税优惠政策，按12000元/年限额在综合所得或经营所得中据实扣除。
以农业银行App为例，记者进入个人养老金界面后看到，当税前年收入为10万元时，存入12000元，预估每年可节税640元；当税前年收入为30万元时，存入12000元，预估每年可节税2400元。
先薅开户后薅买保险，两次“羊毛”高达数千元
记者注意到，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并缴存、购买特定保险产品，已成为中介通过“返现”推广特定保险产品的产业链。推广人员张明（化名）介绍：“个人养老金账户开通后，可考虑购买商业养老保险，返2000元红包，不限城市，线上可办。”他建议：“可以先薅银行开户‘羊毛’，再来找我买产品，这样可以薅两次‘羊毛’。”如果操作得当，先薅开户“羊毛”（最高800元返现），后薅买产品“羊毛”（1000元至3000元返现），两次“羊毛”最高达3800元，是投保金额（12000元）的30%左右。
张明表示：“我可以推荐开户，你也可以自己找开户的‘羊毛’。”他随后推送了一个开户缴存返现的中介，此人宣称“开户缴存返现750元”。张明推荐的保险产品是某家保险公司的养老年金保险，亮点包括“享受税优政策，每年最高可省5400元”“六种起领年龄，四种领取方式”等。记者注意到，该产品提供生存及身故保障，年缴保险费12000元，缴费期间20年。
“开户后缴存，然后对接养老保险产品，返1000元到3000元给你。”另一位从业人员表示，其对接的也是前述养老年金保险产品。记者在调查中注意到，中介所述“购买产品返现金”的保险产品，除了养老年金保险，还有个人养老金两全保险。一名中介表示：“缴存进去后买产品，我个人给红包500元至1500元。”他强调：“只存钱的话，不管存多少存多久都是没收益的，但买产品可以选择周期还有利息，并且最终收益写进合同。”当记者质疑其身份时，该中介出示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用以证明身份。
业内：佣金能达40%以上，返现后业务员还有钱赚
“给你返现的都是骗子。”自称从事保险行业的李敏（化名）对记者表示，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在银行开户，关键是每年这12000元投资什么产品。她介绍，目前可投4种产品：存活期或定期安全但利率下行；银行理财不安全，打破刚兑有风险；基金不安全且风险大；年金保险安全，可拿到1.75%确定预定利率加分红。其他推广保险产品的中介也一直强调“保本、收益、写进合同”等重点。
那么，“返现”是否属实，业务员的佣金能覆盖成本吗？一位保险业资深从业人士指出：“如果保险产品缴费期短，保险佣金不是太高，除非有额外奖励或硬性考核要求，才有可能返现。”他补充说：“如果缴费期是3年、5年，中介能拿到的佣金在5%至15%不等；缴费期10年，佣金在15%至25%不等。如果缴费期比较长，比如10年、20年甚至更久，佣金比例可以到20%至30%，加上奖励甚至能达到40%及以上，这种情况下，返佣后业务员还有钱赚。不过，个人养老金产品的佣金比大多数一般同类产品还是要低一点。”实际上，个人养老金制度已落地近4年，产品供给逐步丰富。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平台显示，截至9月24日，个人养老金可投的保险类、理财类、基金类、储蓄类产品数量分别为551个、39个、323个、281个，此外也可购买国债类产品。
“返现、返佣”把养老规划变成“薅羊毛”，将造成客户信任倒塌
个人养老金作为养老保险体系“第三支柱”的核心安排，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为什么个人养老金“开户、缴存、买保险产品”会沦为一门生意？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个人养老金‘开户热、缴存冷、投资更冷’，银行和险企为冲开户数、缴存金额、保费规模，就把营销费用变成开户红包和产品返现。产品本身不一定差，但返现说明销售端在靠费用刺激冲量，不是按客户的税档、流动性和养老需求做适当性推荐。”他强调：“这种返现属于典型的违规返佣现象，是金融监管部门重点关注的常见违法违规行为。”
龙格直言，根源是机构KPI（关键绩效指标），包括开户数、缴存额、保费。此外，消费者长期利益错位，叠加个人养老金资金封闭运行、税优对中低收入人群吸引力有限，机构只能靠“返现返佣”促单。监管已明确，不得用返现诱导盲目开户，给予保险合同外利益、虚列费用返佣属违规。在龙格看来，“返现、返佣”把养老规划变成“薅羊毛”，会造成退保投诉多、客户信任倒塌。“监管连年罚，对行业非常不好，返佣、合同外利益一直是重灾区”，所以最新的保险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中也加大了对违法违规处罚的力度。记者注意到，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明确提出“提高违法违规成本”。
龙格强调：“考核端别再看开户数和保费规模，改盯缴存率、适当性匹配率和客户长期持有率；费用端落实报行合一、穿透审计，堵死私账返佣；产品端做真差异化，别换壳收割。”不然政策信任被“薅光”，是全行业买单。在个人养老金推广过程中，任何违规操作都需警惕，而用户若想获取正规信息，可访问亚博官网入口了解相关政策与产品详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每经头条”，作者：潘婷，36氪经授权发布。